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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合力构成的关羽崇拜

2019-04-15 12:36:51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关羽是中国历史上很特别的人物。其特别不在于他的成绩,而在于他以不甚突出的成绩被提拔至崇高的地位。金性尧曾探讨这个话题,关羽封号长时竟有二十六个字:“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帝君”,唯有清太祖努尔哈尔的封号比他长,仅多一字。对关羽的崇拜能够到达如此地步,为何呢?

金先生那篇文章是极好的,然毕竟随笔,短,只有两千字,点到为止。日本学者渡边义浩专研三国史,著有多部相干论著,其中有一部《关羽:神化的<三国志英雄>》(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年9月出版),就关羽信仰之成因溯源,延展、深入与细微,特别在文本衍变的探讨上,多有可观。

罗贯中的《三国志演义》第五回,写“温酒斩华雄”,关羽出场非常冷艳。罗贯中极力铺垫华雄之高大狂傲,描述挫了锐气的众诸侯之惶惶不安,这才写:“阶下一人大呼出曰:‘小将愿往斩华雄头,献于帐下!’”再摹关羽相貌之伟岸,袁术鄙其身份之低微,关羽仰首出帐提刀,这般英雄盖世无双。可惜,斩华雄应是孙坚的业绩,却被偷梁换柱于关羽名下。渡边细缕分析,除回归刘备之事,其余种种,如桃园结义,斩颜良、文丑,秉烛达旦,千里走单骑,单刀赴会,刮骨疗毒,义释曹操等,皆为夸饰或虚构。鲁迅说过,这是明清演义1大特点,“叙一时故事而特置于1人或数人”,以突出人物和事件的戏剧冲突。

郑振铎说:“研究中国小说的方向,不外‘史’的探讨与‘内容’的考察。但在开始研究的时候,必须先打定了一种基础,那便是关于小说本身的种种版本的与故事的变迁。不明白这类版本的与故事的变迁,对于小说之‘史’的及内容的探讨是有多少的不方便和不正确的。”渡边列出《三国志演义》各版本图表,逐一分解,在比较中分析推演,就其增减删改多有指明。比如,“花关索”如何去掉“花”字,进入叶逢春版而成为关羽第三子;曹操封关羽“汉寿亭侯”故事内容变动表明的倾向;毛宗岗本何以成为公认的定本呢?

南宋一朝,偏安一隅,与蜀汉心有戚然。元明以降,汉室危摇,人们赞美忠义的品格。鲁迅先生评价罗贯中写关羽非常成功,“义勇之概,时时可见”。关羽在《三国志》中只是普通武将,在民间也仅以勇武示人,其地位之抬升初始于宋代。事关“汉室正统”之辩。陈寿以曹魏为正统,东晋习凿齿在《汉晋年龄》中以蜀为正统;北宋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里以魏为正统,而南宋朱熹等人又极力主张蜀汉正统。罗贯中说三国,主旨明确,拥刘反曹。渡边指出毛本明显的特点,就是进一步强化了“拥刘反曹”的观念,从情节的设置、史料的应用、人物的塑造乃至个别词句都作了人为修改,格外青睐关羽,就是要突出“忠义”。

关羽与刘备、张飞桃园结义,立誓“上报国家,下安黎庶”,他勇武过人,熟读《年龄》,忠肝义胆,死后化为神明。这类形象为统治者垂青。明朝时,多次举行国家祭祀,万历帝赐予关羽“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”,这个称号的道教色彩鲜明。满清入关,听说因熟读《三国志演义》而得用兵之道。有清一代,极重礼义。乾隆帝为宣扬关羽而下旨篡改史书。关羽谥号本为“壮缪侯”,“缪”非雅称,实批关羽失荆州之过,《4库全书》却将《三国志·关羽传》的记载改成了“忠义侯”。国家教化,上行下效,推动力很强大。

在民间,由于明清时期晋商的突起,关羽又多了“财神”的称号。当晋商把关羽塑像请进了自己的店堂,接受的不仅是关帝爷的护佑,更是向公众展现自己秉持的是这位山西老乡忠义诚信的精神。《清代续文献通考》卷十八称:“山右巨商,所立票号,法至精密,人尤敦朴,信誉著。”晋商渐衰微,提倡的“义利观”继续流播。凡华商足迹所到之处,就可以编织一张“义”的关系,海外华人会馆敬设关爷香火,其意义更在于推动增强人与人之间的团结友爱。(林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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